满庭芳(促织儿) 滿庭芳(促織兒)
月洗高梧,露漙幽草,宝钗楼外秋深。
土花沿翠,萤火坠墙阴。
静听寒声断续,微韵转、凄咽悲沉。
争求侣,殷勤劝织,促破晓机心。
儿时,曾记得,呼灯灌穴,敛步随音。
任满身花影,犹自追寻。
携向华堂戏斗,亭台小、笼巧妆金。
今休说,从渠床下,凉夜伴孤吟。
月洗高梧,露漙幽草,寶釵樓外秋深。
土花沿翠,螢火墜牆陰。
靜聽寒聲斷續,微韻轉、悽咽悲沉。
爭求侶,殷勤勸織,促破曉機心。
兒時,曾記得,呼燈灌穴,斂步隨音。
任滿身花影,猶自追尋。
攜向華堂戲鬥,亭臺小、籠巧妝金。
今休說,從渠牀下,涼夜伴孤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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译文
月光清澈如水,沐浴着高高的梧桐林。夜露润湿幽暗的秋草,宝钗楼外秋意正深。青苔沿着墙根伸展,忽见一个萤火虫坠下墙阴。静静地听着蟋蟀的叫声,断断续续,声声凄凉。它并不是为了寻求伴侣,而是殷勤地督促妇女织布做衣,可谓费尽了苦心。 曾记得孩提时,小伙伴相互招呼着,提着灯笼四处搜寻蟋蟀。端水灌进蟋蟀的洞穴里,又放轻脚步仔细听着,追寻逃跑蟋蟀的声音。任凭月光花影铺了满身,独自一个人也要追踪。将逮到的蟋蟀兴致勃勃地带到精美的厅堂参加戏斗,与他人的蟋蟀决一雌雄,亭台般的小笼小巧而涂金色。而今不必再度提起幼年趣事,雅兴已经没了。蟋蟀正在我的床下发出低吟,在寒冷的夜里陪伴着我这孤独的人哀叹悲吟。月光清澈如水,沐浴着高高的梧桐林。夜露潤溼幽暗的秋草,寶釵樓外秋意正深。青苔沿着牆根伸展,忽見一個螢火蟲墜下牆陰。靜靜地聽着蟋蟀的叫聲,斷斷續續,聲聲淒涼。它並不是爲了尋求伴侶,而是殷勤地督促婦女織布做衣,可謂費盡了苦心。 曾記得孩提時,小夥伴相互招呼着,提着燈籠四處搜尋蟋蟀。端水灌進蟋蟀的洞穴裏,又放輕腳步仔細聽着,追尋逃跑蟋蟀的聲音。任憑月光花影鋪了滿身,獨自一個人也要追蹤。將逮到的蟋蟀興致勃勃地帶到精美的廳堂參加戲鬥,與他人的蟋蟀決一雌雄,亭臺般的小籠小巧而塗金色。而今不必再度提起幼年趣事,雅興已經沒了。蟋蟀正在我的牀下發出低吟,在寒冷的夜裏陪伴着我這孤獨的人哀嘆悲吟。
注释
促织:蟋蟀。 漙(tuán):露水多。 宝钗楼:唐宋时咸阳酒楼名。 土花:青苔,苔藓。 劝:催促。 机心:原指机巧功利之心。这里是说蟋蟀为“劝织”而煞费苦心。 灌穴:古时抓蟋蟀的一种方法,将水灌进蟋蟀穴,逼迫蟋蟀出来。 敛步:脚步很轻。 华堂:精美的厅堂。 亭台:指盛蟋蟀的笼子 笼巧妆金:因笼子小巧而涂金色。 渠:它。促織:蟋蟀。 漙(tuán):露水多。 寶釵樓:唐宋時咸陽酒樓名。 土花:青苔,苔蘚。 勸:催促。 機心:原指機巧功利之心。這裏是說蟋蟀爲“勸織”而煞費苦心。 灌穴:古時抓蟋蟀的一種方法,將水灌進蟋蟀穴,逼迫蟋蟀出來。 斂步:腳步很輕。 華堂:精美的廳堂。 亭臺:指盛蟋蟀的籠子 籠巧妝金:因籠子小巧而塗金色。 渠:它。
赏析
据姜夔《齐天乐》咏蟋蟀的小序,张镃这首词是宋宁宗庆元二年(1196)在张达可家与姜夔会饮时,听到屋壁间蟋蟀声,两人同时写来交给歌者演唱的。 咏物词主要是借物抒情或托物言志,把个人的情感体验和志向选择寄寓在所咏的具体可感的形象中,化抽象为具体,化无形为有体,而且要使词人的主观情志与听咏的客观物象浑然一体,密不可分。张镃这首词就达到了这一境界。 上阕写听到蟋蟀声的感受。 “月洗”五句,蟋蟀声发出的地方。词人首先刻画庭院秋夜的幽美环境。夜空澄明,高大的梧桐沐浴在月光之中。“洗”字传出秋月明净之美用字传神。 《诗·郑风·野有蔓草》:“野有蔓草,零露漙兮。”毛《传》:“漙漙然盛多也。”“漙”字传出露水凝聚之美。宝钗楼,本是咸阳古迹,邵博曾饯客于楼上,歌李白《忆秦娥》词(《邵氏闻见后录》卷十九),这里借指杭州张达可家的楼台。张镃字功甫(功父),旧字时可,祖籍西秦,张达可当是他的兄弟辈,所以信手拈来,寄寓对故乡的怀念之情。秋深,点出时令,在一个美好的月皎露漙的秋夜,墙下的苔藓顺着墙脚铺去。“沿”字化静态为动态,用字极生动巧妙。突然一点萤火,飘坠墙根,这就是蟋蟀发出声音的地方。许昂霄《词综偶评》云:“萤火句陪衬。”所谓陪衬,用视觉里的萤火衬托出听觉里的蟋蟀鸣声,用萤火坠落的无关情节,衬托出蟋蟀鸣声的中心题材。看萤火,听蟋蟀,富有生活情趣,而这种生活情趣是从闲适的生活中领略到的。《武林旧事》卷十录载了张镃自己记叙的一年十二月燕游次序,题名《张约斋赏心乐事》,自序云:“余扫轨林扃,不知衰老,节物迁变,花鸟泉石,领会无余。每适意时,相羊小园,殆觉风景与人为一。”由于长期过着优游舒适生活的王孙,张镃对这种情趣有很深的体会。 “静听”五句写蟋蟀的鸣声和听者的感受。“断续”、“微韵”是蟋蟀鸣声的特点,“转”则有音调抑扬顿挫之致。“寒”与“凄咽悲沉”是词人听来的主观感受。“争求侣”与“殷勤劝织”,是词人对蟋蟀鸣声的理解和想象:蟋蟀鸣,一是为了求侣,二是为了促织。《太平御览》卷九百四十九引陆机《毛诗疏义》谓蟋蟀:“幽州人谓之促织,督促之言也。里语曰:趣织(即促织)鸣,懒妇惊。”破,尽也,煞也,与杨万里《题朝英进斋》诗“用破半生心”的破字用法相同,犹言促尽、促煞用词精当。蟋蟀的鸣声伴随和推动着织女纺织到晓。 下阕追忆儿时捕蟋蟀、斗蟋蟀的情趣,反衬今日的孤独悲苦情怀,充满不胜今昔之感。“儿时”五句,写捕蟋蟀,最为后代词人所激赏。“呼灯”二句,刻画入微。“任满身”二句,尤为工细。贺裳《皱水轩词筌》评论说:“形容处,心细入丝发。”它将儿童的天真活泼以及带着稚气的小心和淘气,纯用白描语言,细细写出,给人以身临其境之感,周密称之为“咏物之入神者”(《历代诗余·词话》引)。“携向”二句,写斗蟋蟀。王仁裕《开元天宝遗事》:“每秋时,宫中妃妾皆以小金笼闭蟋蟀,置枕函畔,夜听其声。民间争效之。”从捕蟋蟀写到斗蟋蟀,补足当时情事,笔势连贯,一气呵成,为下面的感慨蓄势。 “今休说”三句,今昔相较,感慨深远。《诗·豳风·七月》:“十月蟋蟀入我床下。”杜甫《促织》诗:“促织甚微细,哀音何动人。草根吟不稳,床下夜相亲。”今日的寂寞凄苦与儿时的欢乐情趣形成鲜明的对比,在这种对比的刺激下,正是欲扬还抑,欲展还收,欲说还休啊。张镃于淳熙十四年(1187)自直秘阁、临安通判称疾去职,在家闲居,“畅怀林泉”,“安恬嗜静”(见《武林旧事》卷十所载《约斋桂隐百咏自序》),不免有孤寂之叹,所以末句也非浮泛之语。 这首词采用明线结构,所以线索明晰,结构平实,虽运用了几个典故,但并不晦涩难懂。據姜夔《齊天樂》詠蟋蟀的小序,張鎡這首詞是宋寧宗慶元二年(1196)在張達可家與姜夔會飲時,聽到屋壁間蟋蟀聲,兩人同時寫來交給歌者演唱的。 詠物詞主要是借物抒情或託物言志,把個人的情感體驗和志向選擇寄寓在所詠的具體可感的形象中,化抽象爲具體,化無形爲有體,而且要使詞人的主觀情志與聽詠的客觀物象渾然一體,密不可分。張鎡這首詞就達到了這一境界。 上闋寫聽到蟋蟀聲的感受。 “月洗”五句,蟋蟀聲發出的地方。詞人首先刻畫庭院秋夜的幽美環境。夜空澄明,高大的梧桐沐浴在月光之中。“洗”字傳出秋月明淨之美用字傳神。 《詩·鄭風·野有蔓草》:“野有蔓草,零露漙兮。”毛《傳》:“漙漙然盛多也。”“漙”字傳出露水凝聚之美。寶釵樓,本是咸陽古蹟,邵博曾餞客於樓上,歌李白《憶秦娥》詞(《邵氏聞見後錄》卷十九),這裏借指杭州張達可家的樓臺。張鎡字功甫(功父),舊字時可,祖籍西秦,張達可當是他的兄弟輩,所以信手拈來,寄寓對故鄉的懷念之情。秋深,點出時令,在一個美好的月皎露漙的秋夜,牆下的苔蘚順着牆腳鋪去。“沿”字化靜態爲動態,用字極生動巧妙。突然一點螢火,飄墜牆根,這就是蟋蟀發出聲音的地方。許昂霄《詞綜偶評》雲:“螢火句陪襯。”所謂陪襯,用視覺裏的螢火襯托出聽覺裏的蟋蟀鳴聲,用螢火墜落的無關情節,襯托出蟋蟀鳴聲的中心題材。看螢火,聽蟋蟀,富有生活情趣,而這種生活情趣是從閒適的生活中領略到的。《武林舊事》卷十錄載了張鎡自己記敘的一年十二月燕遊次序,題名《張約齋賞心樂事》,自序雲:“餘掃軌林扃,不知衰老,節物遷變,花鳥泉石,領會無餘。每適意時,相羊小園,殆覺風景與人爲一。”由於長期過着優遊舒適生活的王孫,張鎡對這種情趣有很深的體會。 “靜聽”五句寫蟋蟀的鳴聲和聽者的感受。“斷續”、“微韻”是蟋蟀鳴聲的特點,“轉”則有音調抑揚頓挫之致。“寒”與“悽咽悲沉”是詞人聽來的主觀感受。“爭求侶”與“殷勤勸織”,是詞人對蟋蟀鳴聲的理解和想象:蟋蟀鳴,一是爲了求侶,二是爲了促織。《太平御覽》卷九百四十九引陸機《毛詩疏義》謂蟋蟀:“幽州人謂之促織,督促之言也。里語曰:趣織(即促織)鳴,懶婦驚。”破,盡也,煞也,與楊萬里《題朝英進齋》詩“用破半生心”的破字用法相同,猶言促盡、促煞用詞精當。蟋蟀的鳴聲伴隨和推動着織女紡織到曉。 下闋追憶兒時捕蟋蟀、鬥蟋蟀的情趣,反襯今日的孤獨悲苦情懷,充滿不勝今昔之感。“兒時”五句,寫捕蟋蟀,最爲後代詞人所激賞。“呼燈”二句,刻畫入微。“任滿身”二句,尤爲工細。賀裳《皺水軒詞筌》評論說:“形容處,心細入絲髮。”它將兒童的天真活潑以及帶着稚氣的小心和淘氣,純用白描語言,細細寫出,給人以身臨其境之感,周密稱之爲“詠物之入神者”(《歷代詩餘·詞話》引)。“攜向”二句,寫鬥蟋蟀。王仁裕《開元天寶遺事》:“每秋時,宮中妃妾皆以小金籠閉蟋蟀,置枕函畔,夜聽其聲。民間爭效之。”從捕蟋蟀寫到鬥蟋蟀,補足當時情事,筆勢連貫,一氣呵成,爲下面的感慨蓄勢。 “今休說”三句,今昔相較,感慨深遠。《詩·豳風·七月》:“十月蟋蟀入我牀下。”杜甫《促織》詩:“促織甚微細,哀音何動人。草根吟不穩,牀下夜相親。”今日的寂寞悽苦與兒時的歡樂情趣形成鮮明的對比,在這種對比的刺激下,正是欲揚還抑,欲展還收,欲說還休啊。張鎡於淳熙十四年(1187)自直祕閣、臨安通判稱疾去職,在家閒居,“暢懷林泉”,“安恬嗜靜”(見《武林舊事》卷十所載《約齋桂隱百詠自序》),不免有孤寂之嘆,所以末句也非浮泛之語。 這首詞采用明線結構,所以線索明晰,結構平實,雖運用了幾個典故,但並不晦澀難懂。